110、老 吴
没有老吴的音讯已经四年了。
认识老吴是在加拿大中部的radn，一个只有五万人口却又叫做it的地
方。那时我的半年的访问学者期限刚满，无聊，泡了下来。便由一位华侨医生介
绍到一家中国餐馆打工。
老吴先已来了一个月。老板，他和老吴是广东开平的老乡亲，看了老吴父
亲的面子办了他来这里做劳工。所以老吴叫老板作“阿叔”。我们话的时候，
老吴不声不响，只管炒着。广东菜和北方的不同，是用大锅炒。两只大铲双管齐
下，喳，喳，喳，甚是好听。
但是老吴不得一句英语，所以没的炒时，他就来和我一起切菜，刷碗，做
一种叫做all的肉球儿。
过了几天，我发觉每次我来上工，老吴必定已经在那里做了。到我走时，他
多半还在做。我那时急着要多挣点钱，不免看老吴眼红。老板给他这么多hrs
，真是要让他发财呀。老乡见老乡，嘿嘿！
老吴普通话的时候带着台山那边的味儿。“老舅！”那是他在叫我了，他
不了赵字。北方人习惯无亲不叫舅，因为那也是称呼舅子用的。我便不喜欢
和他聊，虽然干活的时候，他总是帮我。有一个星期天，电话铃响，“老舅！”
是老吴，“来吃饭吧。”
他住在一个旧式的很高爽的公寓里，两室一厅，比起我住的那三条汉子分享
的两间斗室来是宽大得辉煌了。老吴不丑，刚交三十岁，中等身材，壮壮的，一
张方脸，不象许多老广那样刁德一似的。美中不足的只是，眼脬总是有点煊乎乎
的，失了些神采，不象是个内功精纯的主儿。
熟了，我就逗他，“你子住这么大个房子是不是为了泡妞，洋妞招架得了
吗？”
“这是阿叔的房，租不出去，叫我住。”
哦……我才意识到他话的时候不瞅你的脸，象自言自语似的。“多少钱？
”我问。
“五百，工资里扣。”
“幸亏你挣得多，还行。要是给我，我死了。”
他抿了一口炒菜的料酒，没吭声。过了一会，：“一时四块半，干多少
时也不加。”
为什么？我惊讶起来。法定最低时工资是五块，一天干八时以上要加付
超工作时间费。我是餐馆里最后来的一个，还一时拿五块呢！他为什么拿得那
么低？
“你是有身分的，他对你客气。”老吴把剩下的料酒塞到桌子底下，慢慢
来。
他原本是广东开平县宾馆的一个职工。阿叔前一年衣锦还乡，老吴的爹托阿
叔办他的儿子出来挣洋钱。阿叔一口答应。人来了，除了睡觉和星期天，都在阿
叔那里干，餐馆没活就到他家里打杂。一天算十个时，挣了多少钱，不知道，
阿叔给存着。给的零花钱是够抽烟的了。签证上写了，只能给这一家干。
“感觉不好，回去算了嘛！”这年头都在找感觉，我本来不甚合于时潮，那
次却也用了这词儿。
“回去？家里人就把我骂死了……阿叔，干满一年，他给我办定居。”
到“定居”这两个字，他突如其来地高兴起来，瞅着我：“老舅哇，定居了就好
啦！”
我似懂非懂，想什么，终于忍住了。
过了几天，我辞了工，到西部来求学。走时不是星期天，老吴没来送我。
半年多以后，一天半夜，老吴打了电话来，“老舅！我受不了了。”
他，阿叔新近又办了个广东的劳工来，在国内是三级厨师，在党，也拿一
时四块五，干得好。阿叔便看老吴不顺眼，每天都有许多脸色和训斥。昨天老
吴终于和他谈了心，：“******妈。”于是呆不住了，要来找我。
“你来吧，我帮你找个工做。”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握，反正非走不可，来
了再吧。
“我的签证还剩十天。”
这么巧！我的胸脯拍不响了。
他来，也没来。以后就再没有了音信。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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