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从 丹 尼 到 张 爱 玲（1/2）
去年夏天，我隔壁的组里来了一个做－的男生（也就二十岁出头
的光景吧），他老板将他分到了我对面暂时空着的里，我们于是
便低头不见抬头见了起来。
男生名叫丹尼。丹尼当时在念的大四，暑期里想到硅谷炼炼
红心，也顺便找找事，为毕业后的饭碗找个碗柜。
一回生二回熟了之后，丹尼告，他是在很的年纪上，就随爹妈从北京移
民来了美国。他是家中唯一的孩子，言谈举止里果真透着十足的“乖宝宝”气，
很是讨人喜欢。他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但已完全没有了北京口音。反倒是用词
用句时，听着就象标准的台湾国语。因为他的父母也在本地，所以“乖宝宝”自
然是住在家里。他老妈每天都让他带了很多的零食来，芝麻饼、花生糖、绿豆
糕、杏仁酥、罐装的八宝粥和凉粉什么的，应有尽有。弄得他一个高高大大、精
精神神的男孩子，竟整天像个姑娘似地在里吃零食。值得高兴
的是，他每要进食时，总不忘过来问我要不要与他一块儿分享，我自然常常就不
与他客气了，所以在那个夏天里，我着实沾了不少“乖宝宝”的光。
平日里聊天，丹尼常会讲些他们在上学的趣事，偶尔夹杂些男生
追妞的花絮，很是逗乐。他也谈明星啦，职业球赛啦，新款汽车等等的话
题，然而我们好象在很多方面的口味都不太一样，比如他就老是取笑我竟喜欢听
：“他的脸太长，马脸嘛。”又：“他的头发
都掉得差不多光了，还留长发呢。”更要命的是：“他是美国三十岁以上女人的
梦中情人。”－－简直就要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在这句话之前，先偷看了我的驾
驶执照。
到了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在另一家公司找到了一个合他心意的碗柜，但
他得先回拿完剩下的几个学分。走前的几天里，他已没有什么事做。有
一天，他拿了一本厚厚的、复印讲义似的书，问我要不要看：“哎，张爱玲死了
，这里边有张爱玲的东西。”我有些吃惊：丹尼也会捧读张爱玲？
我接过丹尼的书，翻着。丹尼就在一边：“这是我在修中国现代
学时用的课本。”“你修过中国现代学？”我问。“哎呀，凑学分嘛，那门
课烂得很。”丹尼答。
我注意到那课本里收有鲁迅的《伤逝》和几篇杂，却并没有通常被视为
经典的《阿正传》和《祝福》这类；书中还收有朱自清、汪曾祺、凌淑华、於
梨华、赵淑侠等等的作品。
张爱玲的收有《金锁记》和其它几篇短，没有《倾城之恋》。因为我觉
得书上的大部份章，好象都有印象，所以便谢了丹尼，我不打算带回家细读
了。丹尼好心地：“你可以看看张爱玲呀，她刚死了。”真是好笑，丹尼竟是
张爱玲迷？完完全全不伦不类。我笑起来，琢磨着要如何报他取笑我听
&的一箭之仇。
丹尼见我笑，便正色道：“你不晓得，我那门课的老师是台湾来的，那些
章都是他选的，都是他自己的啦。”他的语气里明显地带着不恭：“
除了鲁迅的选得还行，其它的都选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嘛。那家伙最欣赏张爱
玲了，在课堂上吹起张爱玲，我们的鸡皮疙瘩都要起一身的，真恶心！我就最不
喜欢张爱玲，不三不四，神经兮兮的，烦死人了。”可怜的丹尼，他的这门课，
一定没有修出什么好成绩。
我听着，却忽然有一种想要站起来“哈哈哈”地大笑几声的冲动。嗬，终于
遇到了一个要“那皇帝没有穿衣裳的”顽童了！
是的，丹尼没有传统的重负，没有压力，更没有附庸风雅的心情，所以他不
在乎了这样的话。别人怎么想他，怎么看他，他不在乎。他不在乎人家他是
一个没有（中国）化的似的人物：“？”所以他就敢于
显现他那顽童似的一种“真”。而这种“真”，是我们一般人常不敢拥有的。
早年因为喜欢广东女作家刘西鸿写的东西，而她总是提到张爱玲对她的影响
，我便翻了张爱玲的书，当时的感觉是刘若真师承了张的话，倒真有点“青出于
蓝”的味道了，然而当时对那种感觉，我也要问自己一句：“有没有搞错？”就
没有向人提起过。记得住在华盛顿近郊的那段日子，颇为无聊寂寞，就又读了一
次张爱玲。印象里是每次放下书本，就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心里压抑得很，
走出家门时，头还常会有点疼，竟曾让我怀疑过自己是否要向房东家那位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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