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理 还 乱 的 丝 絮(1/2)

诗人,特别是年轻的诗人,往往感到传统是巨大的束缚。中国的写自由体新

诗的青年,更是常常连带地成为反传统的社会运动的健将。打破传统,一切都自

己动手从头做起,固然会产生一些立意奇特、语言新鲜的好诗;但是,更多的时

候,却像是离家寻求独立的男性大学生,你在他们那里发现的是塞在床下发臭的

袜子,还有扔在油垢斑斑的桌上的空酒瓶。另一方面,如果沉溺在传统中难以自

拔,一下笔就是古人面目,那就成了前人所的“点鬼簿”。古人何辜,灰飞烟

灭了还要被人这么牵来拽去?

怎样才能既从传统中吸取养料,又能自出机杼、别创新意,是对一个诗人的

功力的考验。最近,散宜生在中网上谈论李商隐的诗,这使我想起菲律宾女诗

人谢馨的融传统与新意于一炉的《丝棉被》。

当然我无意|指向古典

重复抽丝|琴瑟的一丝一弦

剥茧的过程:由蛹|

至蝶,远溯至|点一支红烛;低吟

老庄的梦境|一首蓝田

|种玉的晦涩诗篇

我只沿着丝路,寻觅|啊!温柔乡

温柔乡|云深,雾重

的位置:彩绣的|虚无飘渺如芙蓉帐

地图,在被面|闭上眼,依稀听见

勾勒出东方|春水暖暖

旖旎的经纬。织锦的|自枕畔流过……

罗盘,由纤细的花针|

作者的丝棉被,内里是等外茧拉松後制成的丝棉,外面是从上等茧缫出的绸

缎。养蚕织丝,世界公认起源于中华古国。作者敏锐地抓住这个形象,把它作为

中华化的象征,以此带出自己对故国的思念。不过,真正的好作品都有多种读

法。有人在《红楼梦》中看到才子佳人,有人却看到旧社会的末路。只有一种读

法的爱国学,可能有其他的价值,但是它的艺术价值,也就和只有追求性刺激

这一种读法的ardre色情杂志一般地高妙。《丝棉被》的作者,在思念故国

的同时,采用传统的比兴手法,以女性的细腻,把它也写成了一首缠绵的情诗。

“春蚕到死丝〔思〕方尽”,蚕丝,在我们的诗歌传统里,本来就是剪不断的情

丝。我们读这首诗时,也应该“丝”“思”同观。

《丝棉被》里显然有李商隐的《锦瑟》的影子:庄周梦蝶,琴瑟的一丝一弦

,“诗家之景,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的晦涩诗篇

(司空图转引中唐诗人戴叔伦的话)。这里也有李商隐的无题诗的意境:一支红

烛(为什么不是成双而是一支?),芙蓉帐,令人想起“蜡照半笼金翡翠,麝薰

微度绣芙蓉”的感伤情调。作者睡在又暖和又轻软的丝棉被内,却还要追求虚无

飘渺的“芙蓉帐”,或许是想到了《长恨歌》中的“芙蓉帐暖度**”的香艳。

于是《搜神记》中的种玉的故事,用在这里,或许是也想要以玉换人、换得情人

如玉。诗人独睡空床,丝棉被的轻软反而引发温饱后的绮思;旖旎的经纬使她心

乱,故国之思与不随爱恋而断的情丝缠绕成一团;身虽温而心犹寒,诗人只能在

梦中祈求——还只是依稀听见——有春水暖暖地淹过她的身子……

由于借用了传统的手法和意像,这首短诗浓缩了似乎超出它的长度的内涵。

但是,在形式上,《丝棉被》又是远离传统的。作者在有三、四、五个顿的句子

之间,不规则地插入双组单顿的句子:“重复、抽丝”,“指向、古典”,“云

深,雾重”,“春水、暖暖”,这种处理还诱使人把“温柔乡”也读成“温-柔

乡”,更强调诗人的向往的悠然。这里大概有外诗的影响,比如罗勃特·福洛

斯特的heillife,就是用交错的长短句型表达出山居生活的随意和命运的

突变。在《丝棉被》的句型变化中,我们似乎听到了作者内心的挣扎。她的思绪

似乎是在“彩绣的地图”上游走,向某个方向走了几步,又来一个突然的偏转。

既然无意重新抽理不可解的情丝,又何必回溯从前的一丝一弦?既是云深雾重、

虚无飘渺,又哪里能一厢情愿地找到融融春水?再干脆一点,既是生活在热带的

开朗的骄阳下,又何必盖着丝棉被、吟诵北方的晦涩诗篇?

但是,整篇诗的新意,却也正是从这里生出。自古以来,游子逐臣所写下的

去国还乡的诗篇多了,有呼叫“亲爱的太太”的,有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

山”的,所思念的不是具体的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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