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中文系教授和中国文化
牟宗三曾经过，现在的读书人，学位越高，离中国化越远。一般而言，
这确实是十分精辟的论断。但是，对于“专门家”呢？比如，对中系的教授
，这话是否成立？
某网友寄来一信，发牢骚，是向来访的三位北大中系教授请教，却越看
越觉得他们像官僚，谈起杜诗，还没他熟悉。读罢大笑，一信还过去：你也读了
不少鲁迅，还不知道中国的教授是怎么回事？
鲁迅当年在南京学工时，教地理的：地球有两个，一曰东半球，一曰西半
球。此等妙人，在大陆的学院里，如今是找不到了。但是要求的标准也不同了是
不？像鲁爷这样仙台医专读不下去的，今天要是再去浙江师范教化学，学生不轰
他滚蛋？何况，鲁爷在北京的体会——在大学做教授要有“纵横家”的手段，仍
是后生子“温故而知新”的好材料。
大陆当然有很多极有学问的老先生。清末朴学大家的直系传人，至今还有活
着的。前一阵子散宜生在中网上贴过台湾一位中系女教授的不管平仄格律、
在古典诗词中按语意停顿的高论。她不是发明家，始作俑者是台湾今年的新科
学院院士梅。梅教授如果不是在美国而是在大陆用这种章套学位，论一
定被答辩委员会里的老先生丢出去。并不是这些老先生水平比梅教授高，但是
他们离中国化比较近。另一方面，大陆如今的四、五十岁以下的中教授，国
学程度也就是这样了，个别杰出的当然不在此例。前几天偶然翻翻一本《鲁迅传
》，是上海某大学一位中年有为的副教授写的。到鲁迅幼年在私塾对课，作者
知道大陆的读者不懂这一套，特地予以解：“老师出一句「红花」，让学生按
照词义和平仄，选相对的两字——譬如「绿叶」、「紫荆」来回答。”想想「紫
荆」两字总不见得是排字工误植的吧，既然了要按平仄来对，平声的「荆」怎
么能对也是平声的「花」？对对子都不通，还不是照样在中系授业解惑？
中系的教授，或许不至于学位越高离中国化越远。但是要他们离中国
化就一定比你我更近，恐怕也是要求过高，强人以难。
而且还真有越学越远的。毛太阳亲手发掘的批俞平伯的两位人物之一，那
个头脑机警一些、年没当上****的李，早已是中教授。他的本事？学
着俄国的杜勃罗留波夫，摆出评价《大雷雨》的架子，把林妹妹当卡捷琳娜打。
到《红楼梦》，笔者听过的最有启发的讲解，是一位治《易》的大师用易
理来分析该书的结构。他甚至能把情节与人物的生辰八字对证。想想也是，曹雪
芹还能有什么思想，除了中国的传统思想？网上红学大家方金坦认：他理不清《
红楼梦》的结构。这确实是难题。买一副六十四卦的骨牌，每晚酒足饭饱后在桌
上玩几圈。否则，怕是没戏。很多侈谈《红楼梦》的思想的人，见了第二回中贾
雨村的“秉邪气而生”的理论，却认不出它与宋儒的“理气”的关系。他们大
概还是来美国糊弄洋人比较合适。
其实洋人也不好糊弄。中国教授下牛劲学“张力”、“折光”，倒是有些洋
人觉得这一套简直有“化帝国主义”之嫌，中国的古典还是要用中国的思想来
分析。一个美国人居然写了本用易理分析《红楼梦》的书。他指出，不像西洋的
有时间上的seqene，《红楼梦》写的是人事的循环。因此，被大陆中
系教授骂扁了的（据是削弱了前八十回的反封建意义）所谓篡改曹雪芹原意的
“兰桂齐芳”，竟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时的应有之笔。
这样的洋，很可惜，大陆中系的大部分教授读不到。他们不懂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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