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书 画 同 源 考 辨（1/4）
“书画同源”是中国艺术史的基本理论之一。这一理论由唐代美术史论家张
彦远首先系统地提出後，一千多年来被不断引用和阐发，并从画坛扩大到了书坛
。但现在一起“书画同源”，人们就会想到“书画同体而未分”的象形字，
往往将这里的“源”字误解为中国书法与绘画的历史起源，也就是“象形”。其
实，中国书画皆以抒情写意而不是以应物象形为艺术特征，“书画同源”的“源
”不应理解为“起源”，而应作“源泉”解，对这两种艺术的共同性也应该从抽
象的、深层的艺术哲学角度来理解。
（一）书画艺术的诞生与联姻
我认为原始的绘画源于“象征”，而原始字则始于“指事”。考古发现的
旧石器时代岩画，新石器时代的彩陶图案，都与原始宗教、图腾崇拜或巫术礼仪
等活动有关，因此只要人们仍明白其象征意义，所描画的形象尽可简化、抽象，
甚至变为几何图案。字本是一种帮助并代替记忆的符号系统，用以记录语言。
中国字的****可追溯到六七千年前陶器上的刻划符号。那些刻划符号是抽象的
，看不出一点象形的迹象，但却已具有“指事”字的性质，这证明“指事”早于
“象形”，是字发展的初级阶段。即使到了象形字已成熟的甲骨阶段，在
本质上也有别于绘画，如牛、羊等字，仅是该动物头部的抽象之形，具有符号的
特征，更不用大量“会意”字、“形声”字和“假借”字了。人们在从事象征
性的绘画或使用指事性的字时，所关心的主要是其中的意味或意义。从社会功
用上，绘画与字是两个由不同的社会需要所引导而产生和发展起来的各自独
立的符号系统，书画不同源。
中国书法成为一种脱离实用目的的艺术起源于草书，而独立于“成教化、助
人伦”功用的绘画艺术是从人画开始的。我们翻开唐代张彦远编的第一部书法
论集《法书要录》，最早的一篇竟是东汉赵壹所作的《非草书》。赵壹是东汉
末灵帝时人，这时期出了一位大书法家叫张芝，人称“草圣”，创立了“今草”
。赵壹从字的实用性批评这种“今草”“不思其简易之旨”，写起来曲里拐弯
，难学难写又难认。这位赵老夫子什么也不明白，虽然“乡邑不以此较能，朝
廷不以此科吏，博士不以此讲试，四科不以此求备，征聘不问此意，考绩不课此
字”，为何竟使当时许多士人如醉如痴，以致于“慕张生之草书过于希孔、颜”
，学习草书的狂潮竟然冲击了当时盛行的儒家经学。正是从草书千变万化的线条
和结体中人们强烈地认识了书法本身的形式美及其抒情写意功能，并由草书的艺
术性推及其他各体，乃至古代字。因此从字体变迁、字发展史上讲草书晚出
，而从艺术的创造性、书法艺术史上讲草书第一。正如唐代著名书法史论家张怀
□〔灌换玉旁〕在《六体书论》中评价张芝草书时所：“草乃字之末，而伯
英（张芝）创意，庶乎字之先。其功邻乎篆籀，……”。必须指出，这种艺术
性的草书与实用的“了草”、“草率”字有着本质的不同，张怀□《书断》认为
，“草书”之名“盖取浑沌天造草昧之意也”，是“草创”之“草”。书法成
为艺术便同绘画有了共同语言。
对绘画作纯艺术的思考、追求、评价和欣赏也开始于东汉末，而形成于魏晋
南北朝。李泽厚先生指出，“在没有过多的统治束缚、没有皇家钦定的标准下
，当时化思想领域比较自由而开放，议论争辩的风气相当盛行。正是在这种基
础上，与颂功德、讲实用的两汉经学、艺相区别，一种真正思辩的、理性的‘
纯’哲学产生了；一种真正抒情的、感性的‘纯’艺产生了。”正是在这种氛
围中，绘画开始从为政教伦常服务的功利性中解脱出来，一种以追求形式和抒情
的美为目的的“纯”绘画——“人画”诞生了。南齐谢赫总结了品评绘画的“
六法”，其中没有一条涉及绘画内容的功利性，都是艺术标准。到了中唐，水
墨画创立，又使中国画的性格向书法迈进了一大步。宋元明清时期，“人画”
不断地从书法艺术中吸取养料，并且书法、印章逐步直接进入画面，成为绘画的
有机组成部分。由此可见，“书画同源”是指书画之间在艺术上的相互渗透，而
非历史上的关联。
（二）“一笔书”和“一笔画”
罗丹在谈他的艺术创造时：“一个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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