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极刑

天阴沉得厉害,一丝风都没有,天边隐约传来隆隆雷声,空气格外的潮湿闷热。

沈桐茳与苏朝雨并肩走在队伍的最末,安静的听着其他女史窃窃私语。

你说,尚宫大人是不是要说分处所的事。

不像,分出所而已,何须这么大阵仗,怕是有另外的事要交代。

就你知道,分处所还不算大事,那什么算大,这点儿见识。

几人说着,音量渐大,似要吵起来。

天儿本就闷得人压抑,再经不住耳根不清净,韩姑姑头一次拉下脸,回头呵斥道:规矩都哪儿去了,就这样还指望能去主跟前侍候?

得了教训,再没人敢多话,都低着头快步前行。

沈桐茳虽然没搭腔,心里何尝不觉得古怪。边走便揉着右眼,心情没来由的烦躁。

苏朝雨见了,赶紧拉下她的。半晌,苏朝雨渐渐冷静下来,拍了拍沈桐茳的背。

沈桐茳点头,吹熄蜡烛,躺回了床上,却依旧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沈桐茳不是不累,也不是不想睡,只是一闭眼满脑就是彩萍。她赶紧将那条绣竹叶的帕取出来,紧紧的贴在心口上,这才觉的踏实些。

沈桐茳自问,打从穿越以来,她行事向来低调,只求安稳平顺,能寿终正寝最好,只是如今看来,事事委屈求全未必就能遂心如意。

既以柔克刚不成,那就唯有以刚克刚。

可何为钢?如苏朝雨一般争强好胜,成为人上人?

这不是她的性。

沈桐茳心里掂量着,直到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有些想开。

人生在世,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有些事在本质上并不矛盾,比如善良和生存。

在不危及性命的情形下,且由着自个的心意活着就好。

彩萍行刑处的石板地上血迹斑斑,大雨冲刷了数日不见散,诸人都称邪气,所以每每有人经过,总要特意加快脚步。

诸人皆是见证,彩萍的确死的惨了。只是再苦痛的记忆,总有淡忘的一日,而与之相关的人,却没那么容易跳脱出来。

彩萍是雁飞的师傅,彩萍一死,雁飞便没了倚仗。依着从前的旧例,雁飞完全可以另跟个师傅,只是彩萍死的那样不体面又是因秽乱宫闱的事,众位管事姑姑都嫌晦气,竟没有一个人肯收她。

雁飞走投无,唯有来求苏朝雨怜悯,说是若能托苏令人给她调门差事,她感激不尽。

苏朝雨是个通透人,最不会感情用事,自然没有许她。反倒指责雁飞,说彩萍尸骨未寒,作为徒弟,有工夫该给师傅上柱香,毕竟彩萍在时,待她不薄。

见苏朝雨不肯松口,彩萍又掉过头来求沈桐茳帮她求情,就是看准了沈桐茳与苏朝雨情谊深厚,沈桐茳一句话,比她十句句都顶用。

然而这回,沈桐茳却没贸然应承。

这两日夜里睡不着,沈桐茳常常会想从前的事,总觉的雁飞有些可疑。

端午戏弄她画额的事算一桩,她病中遇袭的事也算一桩,这两件事,雁飞多少都有参与其中。

眼下彩萍已死,死无对证,她到底无法证实,当日她患病,究竟是不是雁飞去杜云珠跟前告的密,可是有一点,沈桐茳看的清楚,雁飞向来心术不正,只要能帮她上位的人,她都会尽力巴结,毫无原则可言。如此心性的人,若将她抬高,来日八成要成了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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