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竹林中（2/2）

青年周念淡淡一笑：“这消息年年都传，传了十来年了，却从来没成真过……你何必说这话来哄我？先皇和那个人定的案子，哪有这么轻易翻案？”

“这是真的！”李攸急道，“我偷听到父亲和二叔说话，他们说皇上亲政也有两三年，差未几是时候了，只要把那人拉下马来，从前冤逝世的人就有盼看平反！”

周念仍然摇头：“那是先皇亲身下的旨，有个‘孝’字压着，皇上想翻案哪有这么轻易？况且……君心难测……我只怕侯爷和二老爷会引祸上身。”他抬开端对李攸道：“这里是天子脚下，府上这样的人家，正该事事警惕谨慎，不让人拿住痛处才是。无看的事，本不该再做奢想，你若有心，不如劝劝侯爷，明哲保身吧。”

李攸有些泄气：“我怎么感到我们这些外人都比你更热情？你不想为周伯父翻案么？父亲和二叔都是稳妥人，没有把握的事，尽不会随便开口。况且我家是皇亲，有大姐姐在，凭靖王姐夫跟皇上的关系，怎会有事？你这是多虑了。”

“皇亲又如何？”周念的语气有些萧索，“这十来年里，因事败落的皇亲还少么？更何况府上还有一个大财源，谁不想分一杯羹？皇上与靖王再要好，到底不是一母所出，我家当年……亲骨肉尚且无情，你又怎能放下心来？”

“这是两回事，我怎么不能放心？”李攸闷闷地往旁边长椅上一躺，“先皇后往得早，皇上是在贵太妃跟前养大的，为了救他，我那靖王姐夫几乎把命都丢了，如今那条腿还不大利索呢！皇上一直都敬着他们母子，若不是那个人拦着，差点就把贵太妃尊为太后了。你是没见着他们在一处的样子，就跟普通人家的母子兄弟没两样，可比我跟两个哥哥亲切多了！”

周念瞥了少年一眼，微微笑了笑：“你是爱慕人家兄弟和睦？皇家兄弟，谁知道有几分真心？你两位兄长待你虽淡淡地，倒还明公平道呢，心里有了戒备，也不怕他背地里暗害。”

李攸泄了气：“总之你嘴里就说不出好话来，罢了，我也不劝你，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说罢就两眼一闭，仿佛要沉沉睡往。

周念见状，倒有些过意不往，想到李攸是好意来安慰自己的，自己又何必一再泼他冷水呢？方才那误闯进来的小丫头，实在就跟李攸一般年纪，自己对她尚能宽容，为什么不能同样看待李攸？

想到这里，他便用轻松的语气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说起来，我听说你最近有了一位新宠，是被靖王妃打发过来的御赐美人？真了不得，不知是怎样的倾城国色？”

李攸微微红了耳朵，翻身起来道：“你什么时候也听底下人的闲话了？！什么新宠？不过是个丫头罢了。因她发怒时格外好看，我就让她多到我跟前露露脸，好让我练笔。她是御赐美人，不过暂时在咱们家住着，往后如何，还要等宫里贵太妃的旨意呢！我虽年纪小，也不是不知道忌讳的，大姐姐在靖王府可以肆意行事，我们家却不能！”

周念忙道：“我本认为你忘了，本来你竟明确得很，是我错了。”顿了顿，他有些迟疑：“只是……风声到底传出往了，对你的名声可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那个胭脂在咱们家住了这些天，难道还能再回宫里不成？”李攸不在意隧道，“象她这样赐出来的，已经有两个急病逝世了，谁知道里头有什么猫腻？她能到咱们家，是她的福气，等过几年，我吩咐管事给她找个好人家，就算对得起她了。”

周念一怔：“你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我听说……”

李攸冷笑：“我那院子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打那主意呢，流言传来传往，难道个个都是真的？我还不满十二，竟成了色中恶鬼了！我重视那个胭脂，不过是由于她有些性格，也不亲近我，似乎是个明确人，若过一两年，她还是这样，才算难得呢！”

周念摇头叹气：“你既是这么想的，何必摆出那种种作态，让人把你当成是轻浮之人？”

李攸脸上讽意更深：“这样才叫人放心呢，府里上到老太太，下到扫地的小丫头，都指看我安安份份，乖巧听话，将来继续祖宗传下来的爵位，再为家族开枝散叶。我当然不好违了他们的意思。不象二哥那个蠢货，真认为处处争强好胜就能叫父亲把家业交给他，父亲还没糊涂呢！”

周念叹息一声，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毕竟还是咽了下往：“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往吧，要是老太太发觉你又到我这儿来了，只怕要赌气呢。”

李攸笑道：“不过是说我两句，老太太又不会打我，若父亲知道我跟你亲近，只怕还感到兴奋呢。”话虽如此，天气的确不早了，他从书架上找了两本书，又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

在竹林外，李攸找到那只猫，捉住它的爪子抱进怀中，抬开端来时，又成了那个天真地笑着的斯文小少爷。

而竹林中的周念，则点燃了一盏油灯，从书架的暗格中拿出一本书册，看着上面的亡父亲笔，幽幽叹了口吻。

（咱决定让叹息男持续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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